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钱江晚报·小时新闻记者 张瑾华

钱报读书会现场。

故乡是千丝万缕的联系。故乡是一个命题,也是无解的话题。而现在,我们常常称自己为——异乡人。

“我住在上海松江,我写小说,也写散文。我是云南保山人。保山和缅甸接壤了,大家不一定知道,但保山下辖的腾冲,大家应该知道。我的家乡在离离腾冲不远的施甸县,一个挨着山脚的小村子。”

80后新锐作家甫跃辉上周日下午来到杭州单向空间,主题为《异乡人的爱与死》的钱报读书会一开场,他这样向在座的读者介绍自己。

读书会分享的是甫跃辉今年出版的其中一本新书,小说集《万重山》,书的腰封上写着这样一句话:人生种种,是慢慢才明白的。

你曾是少年,你有过梦想。梦醒时分,有人投降,有人把灵魂交给魔鬼。

除了《万重山》,今年甫跃辉还出版了《五陵少年》、《这大地熄灭了》等作品。如果听甫跃辉说话,你确实能在他身上感受到一种挥霍的少年气——面对不可预知的世界,谁不曾是少年?

著名评论家李敬泽说,甫跃辉小说中的很多人物都是从外地移民此地,他们在这个城市处于一种粒子般的飘零状态。异乡人,仿佛是作家甫跃辉对自己的身份定位,也是他的很多书中人物的共同身份。

《万重山》分为四个部分:现实种种、孩子们、父辈们、虚妄种种,这或许可以看成是一个异乡人打量世界的四个维度。

书中有很多甫跃辉自己的影子,张爱玲说“出名要趁早”,但成名之后的困惑,在他的小说里也能看到。

“异乡人”这个关键词,引起了在场读者的强烈共鸣。一位女读者与甫跃辉交流道:我们到底是哪里人,我们一直在迁徒中,故乡这个概念,变得迷惑。而她在一个美好的书店也会有家的感觉。那么到底什么是故乡什么是异乡呢?很多年轻人背井离乡,但跟这个新的地方是割裂的。

很多人都有这样的困惑。

异乡人如何安放好自己?无论人在何处,能让人心安的地方就是故乡。是不是这样?

从云南出发,直到上海。

【让我们来谈谈异乡人吧】

“异乡人”的概念,如果从哲学角度来说,我们在座所有人都是异乡人。今天来谈异乡人的概念,非常有意思。

比如新杭州人,也是异乡人。

有评论者认为,几乎所有的作家都在涉及这个“异乡人”,无论虚构还是非虚构。

你去一个陌生的城市,陌生的地方,你就是异乡人。

甫跃辉是著名作家王安忆的研究生,在复旦大学上大学,从本科到研究生,到工作,至今在上海已生活了10多年。他就是一个外省青年从乡村到都市,他也以一个异乡人的眼光来看上海。就如我们现在一些留学生在欧洲生活一样,因为文化和地理不同,每个人的融入也不一样。

曾经的杭州异乡人、老家是桐庐汾水镇的鲁迅文学奖得主,也是文学前辈的陆春祥,这样打量文学后辈、上海异乡人的80后甫跃辉。

《万重山》,从字面意思,读者会想到一句诗:轻舟已过万重山,而人的光阴会不可驻留。

人到中年,最近才从温州来到杭州生活和工作的“异乡人”哲贵说,《万重山》是个小说集,书名非常好,有好几层意思,一是地理的概念。哲贵去过云南保山甫跃辉老家的那个村子,那次是小甫兄弟回老乡结婚的时候。“那是离上海、浙江很远很远的边陲。一个边陲的孩子历尽艰辛来到大都市的过程,千山万水的过程,就是‘万重山’”。

“我自己来回温州杭州之间,开车时经过河流,隧道,一座座山,这就是一个人生活的经历。杭州也不完全是以前的杭州了。哪怕一个杭州土生土长的本地人,在视角上,身体接触上,也是千山万水的过程。”这是异乡人哲贵的现身说法。

第二个层面,“万重山”是一个心理概念。一个曾经出租车的门怎么开都不知道的孩子,上海给他打开了完全的新的世界。更大的考验是,从恐惧、排斥到接受、融入,在书中,他写到了自己内心的变化。

这个“他”,可以是甫跃辉,也可以是无数异乡人。

一个人可以翻越万重山。

【“万重山”中有爱与死,也有人生的迷茫】

哲贵认为,甫跃辉的“万重山”也是文学的概念。

“一个不知道文学为何物的少年,变成一个作家,在这本书中也有充分的体现。少年探索的世界是一个物质的世界,《万重山》的世界却又是一个主观的世界,变形的世界。在《万重山》中,1984年出生的甫跃辉,能感受到一个人的成长。身体的成长和内心的成长,是双重的。每一个在成长中的人,看《万重山》都会有收获。”

“我们没有一段集中的时间去回顾,去反思人生成长的一个过程,这本书对我们的最大意义是什么,是这三个层面,也给了我很多感慨。甚至我也会想,未来的接下来的路会怎么走。即使有一个目标,方向,行走的过程中可能也会偏离,迷失。”

书中有很多人生的迷茫,比如“异乡人的爱与死”,就特别的郁达夫,郁达夫表达的一个主题是爱,另一个是死。但《万重山》中,我们看到的更多的爱:对老家那片土地的爱,对上海的爱,对现在的生活的爱,更需要爱我们接下来生活的未来。

甫跃辉说,我的小说中,一直有一些怪怪的东西,或者说,里面有些阴暗的东西,但我会想,人总有一些瞬间,会有突破常规的东西。

陆春祥很欣赏《万重山》里一些“奇怪”的构思,提到里面有篇小说《绿药》,“我们所有的人都怕死,这篇小说写的是这个时代死已经不容易了,有时候反向思维确实很重要。他是以科幻角度去写的。现在很多科幻不是很接地气,但他的小说很接地气。”陆春祥说,《大蛇》也一样,虚实相间,都能找到现实的影子。再比如,我们在笔记里看到鬼怪一点不稀奇,但把鬼故事写进当代小说,还是要有才华和技巧的。”

甫跃辉有一次和一个朋友喝酒,喝到半醉状态时,人生中第一次吃了鸭头,发现还挺好吃的。他说,“人生会有很多不像我想象的事情。现实有很多超乎我们预想的东西,我从云南到上海的过程,也有很多超乎我想象的。这一部分的我的观察和体验如何安放呢?于是就有了《虚妄种种》这个部分。

“我写的是小说,里面有各种各样的人,我很感兴趣,不只是我。”甫跃辉谈到了《万重山》中的真实与虚构。

甫跃辉现场说了一个有点“神奇”的上海故事——

“有一次我和弟弟去上海崇明岛,我们想看海,因为从未见过海,结果崇明岛并没有看到想象中的大海。我们坐轮渡时,有个人走过来跟我聊天,准确地问我是不是保山施甸人,他说他是那边人。后来那个人经常给我打电话,每次讲出来打工存了多少钱,10万了,20万了。最后一次打电话给我,他已经存了30万了,可以回老家盖一幢很好的房子了。”

甫跃辉经常想,小说的意义何在?

“死是一个比爱更难接近的东西。我见过我们村里各种死亡的人,我也思考了很多年关于死亡这件事。比如我们村到缅甸很近的一条小路,关于生死的种种事情,一直萦绕在我脑海。我也困惑,人生中有一些阶段,困惑的东西会突显出来。

还有这样的上海亲身经历——

“我写一个人从大学到社会的一个过程,也是一个人过程中特别容易迷茫的过程。社会和学校不是一回事,我刚租房时,碰到了些奇怪的事情,比如我遇到了二房东。等我看到所谓的“洗澡间”,里面都有青苔了。”

“我不想只局限于自己,局限于自我的想象,我想了解各种各样的人的生活。”甫跃辉说。

现场回答读者关于异乡人的提问。

【一个村里孩子如何成为一名作家】

甫跃辉从小就特别有个性。小学时考试,他每次在卷子上只写一个“甫”字,不肯把名字写全。被老师再三批评过,还不肯改。为什么这么“霸道”?他说,因为“甫”姓太少了。

在现场,甫跃辉说到写作这件事。

“很多现实的东西很难马上转化成小说,所以我也写散文,写一些现实的生活中的东西。

很多人说,逃离北上广,我就想说人生的种种状态是什么样的?有我自身的经验,也有我观察到的,每个人都有自身的局限,如何去突破自我,去抵达世界的宽广。

比如富人的生活是怎么样的?我真不了解富人的生活。甫跃辉说,我特别关心小人物,好像说得很伟大似的。并不一定关心小人物就怎么样,因为我自己也是小人物,就只了解小人物的生活。也许富人的生活,我们只能想象。想象必须有边界,关心小人物并没有什么道德的优越感。

“小甫是他们县里的文科状元。他弟弟是下一年县里的理科状元。他是复旦中文系,他弟弟北大物理系。不可想象,一个家庭两兄弟,都是高考状元。他弟弟比他更神奇,还写诗。他们家是个神奇的家庭。我去参加他的婚礼,我去的时候是很好奇,是怎样一对父母,培养出这样一对孩子。他家还有一个神奇的奶奶,97岁了,生活在自我世界的神神叨叨的老人。”去过甫跃辉家里的哲贵这样说。

甫跃辉坦言你成长之地的文化氛围:“我老家太偏了,人物在中国历史上存在感很弱。七擒孟获,这个孟获是保山人。还有大作家杨慎,其他人存在感很弱。”

哲贵说,我上次去保山的时候,想在小甫的身上找一个文化的胎记,我在保山呆了一个晚上,我特地去找明朝杨慎的足迹,以此来寻找小甫身上的文化印记。”

在一个作家的感受里,一个故乡对他成为一个作家的意义是什么?可能对一个外人平淡无奇的地方,他可以将这变得那么丰富,可以触摸,可以书写。对于故乡的回望,反思,我们在这本书里都可以感受到。

于是几位嘉宾,将追寻的目光投向了甫跃辉的老家,云南保山施甸中缅边境的一个小村庄。

在故乡。

【故乡对我们到底意味着什么】

同样作为一个作家,哲贵对甫跃辉的故乡,对保山施甸一个边陲小村子何以会产生一个能得郁达夫小说奖的80后作家感到好奇。

“我到了他的家乡边陲,明朝有个将军叫邓子龙的,曾在那里带兵打仗,是个武将,也是个诗人,这个地方离小甫家很近。一大块平原后一个小山坡,一棵大树,并不算很大,在那里说不上山清水秀,却出现了这两兄弟,此后他们村里也没再出现这样的人物,是不解之谜。“我回来后也没有想明白,为什么那里会出现这样一个作家,一个未来的科学家。这是不可解的地方,神奇的地方。”哲贵说,“在读《万重山》时,我看到一个人与外部世界的关系。

甫跃辉坦诚地呈现给我们一个他的故乡——

“我从小生活在这样一个地方,我那边太平常了,平常到了像你上班下班一样的平常。有个作家曾说,那是中国最没有灵气的地方。我曾想如果杭州人写诗,那会写得多美啊。我们那儿也没什么可写的。我老家那儿夏天热冬天冷,不是传说中的四季如春。我们夜里有烤火,冬天不烤火很冷的。等我离开后再回来看,我还是觉得故乡是不一样的。等我到上海,我发现老家的冷和热,跟江南的完全不一样的。”

“怒江在我们县,两边大峡谷,怒江边一个东西可以从山顶一直滚到江里。保山还有澜沧江,江水在雨季特别浑浊,到冬天非常清澈,怒江是蓝色的,边上白色的沙滩。我对老家的了解,也是慢慢开发的,觉得值得我去书写的。”

“写作要尽量去抵达真相。通过对一个地方的深刻了解,这也是了解世界的一个渠道。世界那么大,我们对故乡的了解,对生活的了解,我们最终只是找到一条自己的小路。”

万重山,不是甫跃辉一个人的万重山,也是我们所有人的万重山。

对甫跃辉来说,像他这样的人是简单的,十几年呆在云南,另外十几年呆在上海。整个保山地区比三个上海还要大,这是地理上的。云南有很多地方,他至今也没去过。故乡更多是一种情感连接。但每个人的故乡,可能是复杂的,有各人的状况。

在今天的巨大中国现实里,故乡与异乡,正在急速的发展变迁中交融,也给了文学很大的表达空间。

“异乡人“甫跃辉和更多的“异乡人”,须在我们这个时代翻过万重山,跋涉前行,在悲悲喜喜中,建立起新的自我和外部世界的关系。

“人生种种,是慢慢才明白的。”

人物简介

甫跃辉,1984年生,云南施甸人,现居上海。著有长篇小说《刻舟记》、小说集《少年游》《动物园》《鱼王》《安娜的火车》等。2017年起,在《文汇报》笔会副刊开设散文专栏“云边路”。新近出版小说集《这大地熄灭了》《五陵少年》和《万重山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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